近日,一次面向市面热销“消字号”宝宝霜的抽检,结果令人心惊:送检10款产品,竟无一幸免,全部被检出违规添加禁用激素。此类事件并非首次曝光,却再次以“全军覆没”的姿态,将婴童护肤领域的隐秘角落粗暴地置于聚光灯下。
在消费升级与精细化育儿理念驱动下,中国婴童护理用品已成长为一个规模超三百亿元的庞大市场。然而,部分商家为了在这片蓝海中快速吸睛并获利,竟将仅有消毒资质的“消字号”产品,包装成解决湿疹等皮肤问题的“神奇面霜”。
01 “消字号”宝宝霜屡禁不止,又有10款检出违规添加
据了解,此次检测源于一位家长的警觉:“就用了一两次,孩子的湿疹就好了,这里面不会有激素吧?”而被他猜测的这款产品,正是“消字号”大军中的一员,名称叫作「婴蓓佳多肽抑菌膏」。
随后,“老爸评测”购买了同款产品进行送检。首次对常规63种禁用激素检测并未发现任何违规物质。但看似一切正常的背后,却是这款面霜的质谱信息与氯倍他索丙酸酯非常相像。“可不可能是别的激素?”于是循着这条线索深入追查,他们将目标锁定在“氯倍他索丁酸酯”。
这是款新的激素成分,当时没有现成的检测方法,多家实验室表示无法检测。直至2025年7月,国家药监局发布关于化妆品129种原料的检测方法新规征求意见稿,把禁用激素名单从此前的63种增加到129种,氯倍他索丁酸酯位列其中。最终,二次送检成功在面霜中检出该物质。
由此为开端,老爸评测又先后送检了9款用于儿童护肤的消字号产品,结果如开篇所述,触目惊心。其中,麻哈婴乐霜与领安蛲虫膏均检出新激素“氯倍他索丁酸酯”。更令人震惊的是,麻哈婴乐霜甚至检出兽用抗真菌药物“恩康唑”。
此外,益芙芊草宝宝霜、仙艾宝宝专用止痒霜、丝凯丽修复润护霜、汉九宫百草亲肤霜、蜗牛婴初霜、七草大夫舒缓膏、秦朗宝宝抑菌乳膏每款产品都检出了两种违规成分,包括强效激素“氯倍他索丙酸酯”,以及抗真菌药物“咪康唑”或“特比萘芬”。
需要指出的是,无论是氯倍他索丁酸酯,还是氯倍他索丙酸酯,均属超强效糖皮质激素,长期不当使用可能导致干燥脱皮、红血丝、色素沉着等症状,甚至引发难治的激素依赖性皮炎,给使用者带来精神和身体的严重伤害。
同样,咪康唑和特比萘芬作为抗真菌药物,长期在护肤品中接触可能引起皮肤刺激、过敏反应或接触性皮炎。恩康唑则本是一种兽用抗真菌药,其安全性与剂量控制从未被评估适用于人类皮肤,尤其绝对不应出现在儿童护肤品中。
这一连串检测结果,清晰表明此类问题绝非个例。在严格的“妆字号”、“药字号”监管之下,“消字号”成了灰色地带被钻营利用。
02 多个消字号儿童企业屡罚不改
更为严峻的事实是,此次被点名的产品及其背后的企业,大多已是监管处罚名单上的“常客”。据了解,除了“蜗牛婴初霜”的生产企业暂未发现公开的行政处罚记录外,其余多家企业均背负着屡次违规的案底。
这些记录清晰地勾勒出一条“违法-处罚-再违法”的灰色轨迹。
部分企业反复添加违禁药物,将此视为产品“见效快”的秘诀,即便多次受罚也铤而走险。例如,「婴蓓佳多肽抑菌膏」的品牌方“江西海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”(简称“江西海峰生物”)在2021年-2023年间,因在消毒产品中添加特比萘芬、酮康唑、咪康唑、氯倍他索丙酸酯等禁用物质,被处罚4次,累计罚没款达20.63万元。
其曾经的合作生产商“广西桂肤灵药业有限公司”(已注销,简称“桂肤灵药业”),行政处罚记录更是高达29次。原因多为出具虚假的卫生安全评价报告、产品命名上使用明示或暗示治疗作用的文字,以及非法添加丙酸氯倍他索禁用物质等。
「秦朗宝宝抑菌乳膏」背后企业江西东南海制药有限责任公司(简称“东南海制药”),虽在天眼查/企查查平台未见行政处罚记录,但搜索显示其早在2016年因违禁添加丙酸氯倍他索和酮康唑被罚,2022年又连续三次违规添加氯倍他索丙酸酯、咪康唑等激素类药物而受罚。
合作生产商山东博恩德制药有限责任公司也曾于2024年两次被行政处罚,其中一次是因消毒产品所用原料、辅料、添加剂不符合法律、行政法规和国家强制标准。
此外,在包装和宣传上暗示或明示治疗作用,是这些“消字号”产品吸引家长购买的关键手段。例如,「麻哈婴乐霜」生产商“山东御药堂药业有限公司”(已注销)在2024年-2025年间被处罚6次,原因涉及“无兽药生产许可证生产兽药”、“标签(含说明书)暗示疾病治疗效果”、以及使用不合规原料等。
「领安蛲虫膏」生产商山东苗苏灵药业有限公司(简称“苗苏灵药业”)在2024年-2025年间多达8条行政处罚,包含“消毒产品命名、标签暗示疾病治疗效果”及“产品卫生质量和所用原料违反法规”等问题。
「汉九宫百草亲肤霜」生产商广西鸿顺药业有限公司、「益芙芊草香港宝宝膏」生产商“山东海泰源药业有限公司”(已注销)、「仙艾宝宝专用止痒霜」生产商“广西瑞和堂药业有限公司”(已注销)、「斯凯丽修复润护霜」生产商广西贵草堂药业有限公司(已注销)、「七草大夫舒缓膏」生产商广西康弘药业有限公司(已注销)均曾多次被行政处罚。
处罚原因普遍涉及违反消毒管理法规、未进行卫生安全评价、产品标签不符合规定、产品命名不合规、标签暗示治疗效果等。
综上,较之“见效快”的宝宝霜带来的市场利润,数万元乃至数十万元罚款微不足道,过低的违法成本成为变相纵容。多家企业选择屡违后“注销”,但问题产品如“幽灵”般持续流通,将风险转嫁给消费者。
03 隐身于“注销”与“关联”背后的灰色产业网
值得关注的是,本次被曝光的问题产品及其背后的操盘者,可能并未真正退场。据全国消毒产品网上备案显示,2025年8月,一款名为「婴蓓佳®抑菌膏」被备案,品牌方仍为江西海峰生物,但生产商变为湖北省襄和达安生物技术有限公司(简称“襄和达安生物”)。
同年9月,「麻哈®婴乐霜™抑菌霜」备案,责任单位为广西桂肤灵生物科技有限公司(简称“新桂肤灵生物”),生产商变为广西钦海药业有限公司;12月,「秦朗®宝宝抑菌乳膏」备案,总经销为江西东南海医疗器械有限公司,生产商变为河南百峰草药业有限公司。
这些表面新主体推出的新产品,背后资本与人员网络错综复杂,形成一张盘根错节、藕断丝连的隐秘之网。
例如,「麻哈®婴乐霜™抑菌霜」的新生产商“桂肤灵生物”法人郑有财,曾是「婴蓓佳多肽抑菌膏」曾经生产商“桂肤灵药业(已注销)”的历史法定代表人及管理层。
而桂肤灵药业(已注销)现任法人杨小兵,是「婴蓓佳®抑菌膏」新生产商“襄和达安生物”的投资人。杨小兵与婴蓓佳品牌方“江西海峰生物”的历史法定代表人周明海共同投资过“华川制药有限公司”。
「麻哈婴乐霜」曾经生产商御药堂药业也与上述企业存在关联。
此外,周明海还与「秦朗」背后企业东南海制药的历史及现任法定代表人共同出现在“江西狼和制药有限责任公司”,并投资“江西源生狼和生物科技有限公司”,其经理与「领安蛲虫膏」生产商苗苏灵药业法定代表人共同投资一家公司。
山东海泰源药业(已注销)、广西瑞和堂药业(已注销)、广西贵草堂药业(已注销)、广西鸿顺药业及广西康弘药业(已注销)等也与上述企业存在联系。
这张复杂的股权与人员网络,不是独立个案,而是一个组织化、网络化的灰色产业生态。处罚与注销难以触及其根基,只要市场对“神效”的焦虑存在,监管不完善,此类灰色产业将如藤蔓般寻找新支点,持续盘根错节。
04 为什么“消字号”儿童面霜屡禁不止?
众所周知,儿童皮肤娇嫩,常出现干痒、泛红、起皮、敏感等问题,令家长困扰。从小红书等平台可见,儿童皮肤问题相关笔记数、阅读及互动量处于高位。
而特应性皮炎(AD)是其中最常见的皮肤问题。根据中国特应性皮炎诊疗指南(2020版),我国1-7岁儿童AD患病率为12.94%,1-12月龄婴儿更高达30.48%。
基于此,除了安全性与温和性,年轻父母对儿童洗护产品提出更多个性化诉求,如滋润保湿、呵护敏感、舒缓和预防红斑、干痒、干燥、皲裂等,这些皆指向一个核心需求——功效型。
市场需求澎湃,众多玩家纷纷入局。天猫国际与艾瑞咨询联合发布的《全球分龄洗护行业白皮书》指出,2024年中国婴童洗护市场规模已近330亿元。
但随着入局者增多,部分企业为快速吸睛牟利,推出系列“消字号”宝宝霜,打着纯天然植物提取、不添加激素的幌子大肆宣传功效,产品内容却隐藏违规添加成分。
相比正规“妆字号”产品的严格准入和监管,“消字号”门槛低很多,不需前置审批,只需提供消毒抑菌能力鉴定证书,完成省级卫生机构审批及工商营销手续,即可上市销售。
业内人士指出:“消字号不具备治疗效果,主要杀菌。抑菌软膏不需像正规药品做临床试验验证有效和安全,检测着眼杀菌作用,企业无须标明全部成分,批号可短期内获得,生产条件和检测要求也较低,成分方面存在较大‘操作空间’。”
此外,虽消字号产品标签说明书禁止标注疾病名称和治疗功效,但厂家通过文字游戏等手段规避监管,先申请消毒产品,用途自行发挥。
一方面,年轻父母基于真实痛点,对安全有效功效型产品的渴望日增;另一方面,不法商家利用消字号监管漏洞,以违法添加换取快速见效,精准收割家长焦虑。庞大市场需求未被正品满足,反为劣币生长提供温床。
每次安全事件曝光都是对行业公信力的沉重打击,也催促国家监管部门强化产品审核、加大处罚力度。同时提醒消费者及母婴门店选购儿童化妆品时需慎重甄别,擦亮眼睛。
参考&注释
老爸评测《违禁添加!实测10款面霜全部检出激素,还有兽药成分!》、新京报《10款儿童面霜被曝违规添加,“检出禁用激素甚至兽药成分”》
发布于:浙江
https://k.sina.cn/article_5210871097_13697953902701h8ws.html









